坐定东楼张太岳

屯文,CP南极,喜独,自娱自乐。

右转微博地址,微博优先更新
http://weibo.com/935616334 。

王叶冬至贺文【殊途同归】

【上】

唐开元六年九月,枫华谷。

天边的霞光刺破了漫长的黑夜,而赶路的人却恍然不知。紫源山小道上积累了陈年的落叶被马蹄狠狠踏过,又无声地飘落在道路两旁。

年幼的剑客奔驰在沁枫谷的小道上,脸上被迎面打来的树枝划出了几道血痕,显得十分狼狈。

身后的马蹄声渐渐近了,他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呼喝声,叫骂声……以及暗器破空声。

剑客反手出剑,听风辨形,隔开了三柄飞刀,而他座下的白马似乎力有不逮,前蹄一软,将剑客掀翻在地。山道崎岖,那年幼的剑客尚未站稳,竟向断崖斜坡处滚去。变故陡起,他只来得及握住能够保住他性命的长剑,左手护住头面,任凭山坡上尖锐的石头划破膝盖。疼痛从脚上一寸寸向上蔓延,他甚至能感受到血开始浸染自己的衣裳。

“哗啦……”断崖之下似乎是一个湖泊。此刻天边微亮,剑客挣扎着从半身的湖水中站起身来,摸摸身上,似乎只有左脚膝盖处被锐石划破,流血不止,其他都是擦伤,并无大碍。

剑客刚松了口气,目光落在自己长剑空荡荡的剑柄处,忽然惊叫出声:“糟了,剑穗!”那剑穗是他十分珍惜之物,此时在慌乱中遗失,他大为心痛。

剑客懊恼地嘟哝了两句,借着天亮前的微光摸索着沿着河岸走去。忽然他脚下一个踉跄,似乎是踩到了什么温软的活物。又听耳边一个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响起:“哪个不长眼的,踩在我手上。”

这里居然还有活人?剑客下意识地拔剑出鞘,剑锋直直地指向声音来处——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醉酒男子。其实剑客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,只是那人一身酒气,脸上盖了一张假面,乱发披散,显然是个失意的醉汉。想是长安落第,买醉枫华,然后和他一样不幸跌落深谷。这人居然没死,足见命大。

剑客缓了一口气,正要还剑入鞘,那醉汉忽然坐了起来,剑客一惊,下意识将长剑往那人身上抹去。而眼前的醉汉不知用了什么身法,足下微动,躬身让过一剑,面具下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意:“怎么,要杀人灭口?小小年纪,心肠却毒。”

剑客手中剑出,已知不对,见那醉汉避开剑锋,质问自己,惭愧之情倒是盖过了对于对方武功的惊讶:“对……对不住……我被人追杀……”

醉汉冷笑一声:“人性本恶,才会相互厮杀不休。正邪黑白,有人非要分出个对错。虽然是黄口稚子,杀人之心,却和那些沾满鲜血的大人并无不同。”

剑客一下子涨红了脸,想分辨什么,却觉得说不过眼前人的大道理。正想再道歉时,却听几道尖锐声响从脑后传来,原来是追兵已至身后。剑客矮身躲过暗器,眼前寒芒闪过,来人长刀已递到颈侧。

完了。

剑客脑海里闪过两个大字,手上长剑再快,也赶不上那斩破黑暗的弯刀。

而恐惧已久的痛感并没有袭击过来,另一柄雪亮的长剑贴在他的颈侧,隔开了那柄原本要吻上他脖颈的弯刀。而剑的主人,正是那个奇怪的醉汉。

“你是什么人?”杀手的声音在蒙面的黑巾下显得模糊而低沉,更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。而那醉汉只是架开了他的弯刀,并没有进击,也没有回答他的话。

杀手上下打量那醉汉几眼,眼光落在那张有些诡异的假面上,心中有了一个令他不愿招惹的答案:“唐门的人?唐傲天是你什么人?”

“这小子从天而降,扰了我清梦,还拔剑砍我,确是大大的可恶。但你们追杀一个孩子,也未免过于残忍。我路见不平,故此想管上一管,有意见么?”那人右手持剑,左手一把把幼年的剑客从杀手刀锋下拉走,护在身后。

杀手哼了一声,说:“你能护他?你晓得他是什么人?”

醉汉一愣,低头问那剑客:“喂,你是什么人?”

剑客抱着长剑,老老实实地说:“我叫叶英,藏剑山庄的叶英。”

醉汉“哦”了一声,拍拍那剑客瘦小的肩膀,十分随意地说:“名字不错,我叫王遗风。”然后他看向眉梢有些抽搐的杀手,问道:“好了现在我晓得他是什么人了,你还有什么问题么?”

那杀手在很久很久以后,和自己的后辈说起自己一生光辉的杀手事业的时候,曾经满怀憧憬地说:“我年轻的时候啊,还曾经追杀过雪魔和藏剑山庄的大庄主。”后辈总是嗤笑他吹牛扯谎,可唯有他知道,那个黎明时分发生的事情,并不是幻觉。

那年王遗风还并不是后来那个人人畏惧,血踪万里的魔头,他只是被师父扔在了中原道上,于是趁机云游各地而已。他闻说枫华谷霜降后红枫如血,甚是好看,于是贪了几杯,醉倒在湖边。梦里是江南三月的桃花美景,欸乃归舟的水乡少女,正到风月好处,忽然右手被什么东西狠狠踩过,睁开眼睛,却是一个形容狼狈的稚气剑童,他尚未反应过来,那剑童却拔剑作势砍他,这令他十分生气。

这世上不讲道理的人着实太多,亏了他一副眉清目秀的好皮囊。

而叶英此刻也不是抱剑观花沉静如水的剑术大家,他只是个初学四季剑法六年的稚气剑童。父亲派他往长安给盛老爷子送去冬至的大礼,回来的路上正遇上一队蒙面人追杀商客。那队杀手见行踪败露,且对方不过是个衣饰华贵的稚气小子,便起了贪心,一路追杀。从长安到枫华谷,叶英跑了整整一个昼夜,到底还是没有摆脱专业的杀手团的袭击。

两人说话间,四周林子里窸窸窣窣地传出几声轻响,那杀手低低笑了两声,似乎是在嘲讽王遗风的不知好歹。

叶英被王遗风左手的袖子紧紧裹住头脸,这时候他才有空去感受自己膝盖上尖锐的痛感。而相比于刚才的惊惶,这时候他无端觉得很安定,在这个陌生男子的庇护之下。

依旧是暗器、飞刀,而王遗风则是执剑而立,于天地之间,似乎只有他和漫天的星辰存在,眼前的暗器被剑锋扫落,剑芒撕开层层包裹的杀意,稳稳的停留在那杀手头头的鼻尖前半寸处。

叶英拨开王遗风的广袖,抬头去看他的表情,看到的只是一张冰冷的假面而已。王遗风似乎是轻轻笑了一笑,说:“天明了。藏在暗处的影子,也该退散或者现形了吧。”

杀手心有不甘地闷哼了一声,打了个呼哨,林中闪过几道身影,压抑已久的杀意慢慢退散。王遗风转过身子,再不管身后的杀手如何动作,只是看着叶英说:“好了,你的麻烦解决了。那我们来算算……哎?”

他正要和叶英理论一下关于打扰他清梦的事情,却见对方身子一歪,倒在河滩之上。大概是长途奔袭,脱力太久了。王遗风摸摸鼻子,懊恼地说:“晦气,帮他退了敌,到头连句谢谢都没有,还得拖上一个病号。”

 

叶英醒来时候,王遗风仍旧是坐在河滩上,身前是一丈钓竿,一壶梨花白,假面丢在一边,沾上了尘泥。叶英不得不说一句,那是个极尽风流的俊朗人物,一头长发不束不扎,随意披散在肩头,白衣广袖宽袍,将他原本并不怎么健壮的身形裹得严严实实。长眉斜飞入鬓,其下双目湛湛,唇角带着三分讥诮。唯一和俊朗相貌不合的,大概是眉间上明明白白刻着的,可以称之为寂寞的神情。

王遗风一点也没觉察到叶英醒来后在看他,他自吹着一支晶莹通透的玉笛,湖水映出他的眉目清澈,却在下一刻被风吹皱了涟漪。叶英并不是很懂音律,可曲子里传出来的明明白白的孤绝寂寞,他却是能够感同身受。

八岁学剑,父亲从来没有一句夸赞。他是藏剑山庄庄主的长子,他必须成为剑术大家,用手中三尺长剑将山庄发扬光大。他自幼心思沉静,冷僻寡言,却也并非是完全无情无知之人。有时他看到落雪天,别的孩童在雪地里面嬉戏玩耍,他只觉得很寂寞。有艳羡之情,就如同是幼年的狮子看着起飞的小鸟,天空之广袤,却并不是他可以拥有的那个世界。

他身边只有一柄长剑,所有的心思,包括欢喜,孤独,悲伤,一切的一切,只能够说给这柄剑听。而除了剑之外,再无他人,能够与他比肩。

 

【中】

唐开元六年,冬至前。

叶英拖着一身伤痕回到山庄,叶孟秋眼中难得露出一丝心疼的意思,口中却仍是冷漠话语:“不过是送个礼而已,怎弄得如此狼狈。”

叶英摸了摸腿上还有些微疼痛的伤口,一瘸一拐地回到房间,拆下厚厚的绷带。伤口已经结痂,想来过几日就应该好了。受了伤,父亲这几天也不会逼自己练剑了。

想到这里,叶英心底还是有些喜悦的。

不过他看了光秃秃的剑柄,心头还是挺难过。那个剑穗,最终还是没找回来。叶孟秋是个很古板的人,对于小辈也很少有所慈爱的表示,而那个剑穗,则是叶英十岁生日时候,叶孟秋给他的唯一的礼物。

后来几日,叶英躺在床上养伤,窗外开始飘起细雪。叶英枕着手臂,没来由地想起那个叫王遗风的年轻人吹得那首很寂寞的曲子,曲子里好像有千年不化的冰霜风雪。

其实杭城的雪向来是比较温柔的,一如这个温婉如水的城镇。叶英每年都可以看见杭城落雪,今年也是。他对于杭城雪的印象,大约就是此刻窗外传来的孩童清亮的玩闹嬉戏的声音。很好听,但并不属于他。

相比于窗外的喧闹,叶英的屋内只燃着一只安静的火炉,叶英盯了一会儿跳动地毫无规律的火苗,他有些困倦。

迷迷糊糊之间依旧是吵闹声,除了孩子们的,还有府里下人张罗冬至过节的声音。远远的,好像还有父亲的声音,再远些……好像是争执声……

“困。”叶英把厚厚的褥子往头上拉了拉,沉沉地睡去。睡梦中光怪陆离,场景纷乱。前一刻是刀光剑影,厮杀溅血,而后则是漫天风霜,一个模糊影子站在湖心小亭中袖手立雪。剑影刀光在雪中消散,只剩下那个模糊影子喃喃地诵读些什么的。

 

“哔哔啵啵”的火苗窜动声中,叶英揉揉眼睛醒来,看看窗外已经是将近傍晚了。府中一片热闹气氛,今日正是冬至,大家在一起团圆聚会,而他受伤静卧,叶孟秋遣人来喊,见他熟睡,便由他去了。

他披衣而起,手边却摸到了一个流苏条子似的东西,拿起来看时候,却是一个有些陈旧的剑穗,上面玉坠上端端正正用篆体刻了一个“英”字。

“我在山上捡到的,是你的吧。”屋里暗处有个熟悉的声音,叶英眼前一亮,脱口问道:“是王遗风王大哥么?”

那人从暗处现出身形,依旧是布履葛巾,挂剑执笛,一派的从容风度。叶英坐在床边,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,只是微笑看他。王遗风叹了口气,说:“你们山庄规矩真多,我说来送剑穗,他们偏不信。所以我只能飞檐走壁,溜进来还你了。现在物归原主,我也要走啦。”

叶英张了张嘴,抱歉的话语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去。那人一脸的不在乎和看破的表情,似乎说了抱歉,那个人也不会有什么表情吧。想说谢谢的时候,却也觉得过于客套,不符合他一贯的不落尘俗。王遗风见他一脸木讷神情,心下一软,上前两步拍拍他的肩膀,问:“怎么,舍不得?”

叶英点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舍不得这种情绪,其实也是有的,但并不是全部。他觉得王遗风和他在某个方面其实有所相似,虽然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。

王遗风半蹲下来,盯着叶英看了一会儿,说:“不能去城里玩,一个人呆在家里,确实是很闷。好好一个俊俏孩童,却被叶老头弄得如此死气沉沉。”

叶英虽然老实,却并不蠢,他听得出王遗风是在嘲讽自己顽固的父亲。他垂下头看看自己受伤的左腿,说:“也不是,父亲总是有他的道理的。”

“我一会儿想去吴山夜市,你同去不同去?”

“很远吗?”

“不远,我带你出去,在府上聚会结束前回来。包管你爹发现不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 

其实夜市云云,叶英并非没有见过,很小时候他记得母亲也是带他逛过热闹的庙会,赶过集子的,只不过后来母亲去世,这些记忆也渐渐地淡忘了。

他腿上旧伤未愈,难得王遗风还记得这点,一路上背着他施展轻功飞檐走壁,躲过巡视的山庄弟子,一路溜到山庄之外,竟无人觉察。

吴山离山庄并不很远,大约也就三四里路,王遗风背着他一路狂奔,到了目的地后居然依旧是云淡风轻。叶英暗暗把他和父亲作了个比较,想了想觉得可能还是父亲更加厉害一点。

王遗风却没有觉察到身边少年的小心思,只是一路牵着他往前走,向叶英说些有趣的事物。

叶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跟着身边的青年缓缓向前,街道两边店铺林立,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。他第一次觉得开心,不同于学会了一招一式的喜悦,而是从心底解放出来的某种轻松感。

其实王遗风说了什么,他们到底走了多久,叶英都没有记得太多。多少年后他回过头再看吴山夜市的时候,其实也不过是一条数里长的街道,两旁都是些市井小贩吆喝叫卖而已。

而他十三岁那年的吴山夜市,那条长街似乎一直走不完,两边如走马灯流转着奇奇怪怪新鲜的东西。

“看傻了?”王遗风弯下腰冲着叶英笑,那一瞬叶英觉得十分不真实,这和那时候寂寞吹雪的影子,一点儿都对不上。王遗风从旁边画面具的摊子上扔下几个铜板,扯过一张绘着佛面的面具扣在叶英脸上:“这样就生动许多。”

从家里出来不过大半个时辰,王遗风却塞给了他许多有趣玩意儿,比如风车、面人、糖画什么的。最后王遗风带他坐在一家略略有些僻静的酒肆里,点了两碗赤豆糯米饭。

“按着江南习俗,冬至该吃这个。”王遗风把筷子放在叶英面前,“看你睡了一下午,想来也是饿了。”

叶英并没有去接筷子,而是很用一种和他年纪完全不相符的认真语气说:“我很在意一件事情。王遗风,你很寂寞对不对。”

“是。”王遗风举起的筷子停在半空,笑容被窗外的寒风吹散,久久地,和着眉眼间的怅然,重重地叹气,“你如何知晓?”

“因为那首曲子。”叶英指着王遗风搁在桌上的笛子,“那首曲子很寂寞,我不懂音律,只是觉得曲子里在下雪。”

“呵。”王遗风摇摇头,似乎在苦笑,“我走过那么多地方,放浪形骸,惟求快意平生。人人道我洒脱自在,说我寂寞的,叶英,你是第一个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你年纪很小,却能听懂我曲中深意。想来我们是一路人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叶英抬眼看他,而后者则是如下了断语一般的决然,“我说,你能听懂,你也很孤独寂寞,是不是?”

“嗯。”叶英虽然不想承认这个事情,但是王遗风一双眼睛似乎一直看到了他的内心,他逃避不得,“但我有剑可以说话。”

“毕竟是死物。你和他说,他会应你么?”王遗风有些哭笑不得。叶英却认认真真地点点头,说:“我当它会的,有一天他会明白我的。因为,反正也没有别人听我说话了呀。”

王遗风托腮笑问:“那我对着笛子说话,他可会应我?”

叶英没有因为王遗风的嬉笑语气生气,对答道:“可我感觉你和我不一样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你这样的脾气的人,想要有朋友,是很容易的事情。你懂的事情很多,而我却是无法有平心而谈之人,我是少庄主,父亲说要有少庄主的威严,不许我和别的同龄弟子打闹。”

“如果我说他们听不懂,所以我不想说呢?”

“总会有人听懂的。”

“那个人会是你吗?”话出口时,王遗风也觉得很可笑,他眼前的,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罢了。

而这个孩子却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,忽而抬头看着他笑了一笑,说:“也许会的。”

那晚上,两人面前的糯米饭终究是一口未动,两人在窗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语。王遗风开始说起关于他的陈年旧事,关于扔下他的师父严纶,关于他原来的齐鲁书香门第,关于昆仑山的风雪,还有关于……正邪黑白,红尘未解。

叶英说,其实世事并不全如你之所想所见。

王遗风一笑置之,他问叶英:“倘若有天,我看尽天下河山,阅尽人心红尘,若还是未能开解心中疑惑。叶英,你愿意陪我一起开解么?”

叶英把手放在王遗风掌中,用力握了握,说:“好。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。”

“我不怕等。”王遗风望向窗外,“多一个人,总比孤身一人的好。”

 

【下】

宝应二年,杭城。

这是王遗风平生第二次来到杭城,上一次,已经是四十五年之前了。安史之乱初定,师兄萧沙和他的阴谋也在那场动乱中大白天下,而关于自贡惨变的真相,也在大乱时候浮出水面。

半生冤屈,一朝洗净。走出恶谷的时候,王遗风觉得是做了一场韶华大梦。

所谓天下河山,红尘人心,也算是看遍了。而对于最后的一个答案,他依旧是无法触及。

他想起了少年时候和叶英的约定。他并不怕等,虽然的确已经是等了太久。

开元惨变时候,叶英曾和他写过一封书信,大约是劝他莫要入魔太深。王遗风回信说:“君立衡山落雁峰,我居恶谷烈风集。道不同,不相谋。”

叶英的回复也只有寥寥数字:“殊途同归。”

 

最后确是被叶英说中,虽然隔了将近半世,他还是来到了杭城。三月风光如旧,一如离别之时。

那年自杭城北上往长安,王遗风尚是风流公子,倜傥书生,而此刻他临水自照,却是鬓发如霜,尘灰满面,再看不出当日半分飞扬跳脱的意气。

西湖边往来客商,挑着面具的商贩从身边经过,吆喝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词句。

一世坎坷,到头却如同庄生梦蝶,又如黄粱一枕。隐隐约约之间,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是红尘,却又看不分明。

小船靠岸时,王遗风抬头看向园内的参天大树,花瓣自树下飘零,落在眼前人的衣衫之上,又滑落到尘土之中。记忆中稚气的面容已经带了细碎的皱纹,青丝也换做了白发,唯一不改的,似乎是他从容抱剑的样子。

“吾归迟否?”王遗风展眉而笑,对面瞽目男子似有所觉,摇头对答:“柳色青青,陌上花早,正是归来好时节。”

 


评论(6)
热度(51)
  1. xss6623818xss坐定东楼张太岳 转载了此文字

© 坐定东楼张太岳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