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定东楼张太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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乱世·花与剑

他叫杨淡,是个剑客,不知从何处来,将要往何处去。人如其名,寡淡无趣,布衣黔首,籍籍无名。杨淡没有朋友,陪伴他的只有一柄不起眼的剑。剑没有名字,剑只是剑。

这样的人江湖上很多,杨淡只是其中之一。他并没有什么散尽千金的豪侠气概,也没有走马五陵的风流潇洒,他之所以学剑,仅仅是因为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杀人的剑客。所以他从生、到死,都在执剑,执剑只是为了杀人,或是被杀。

杨淡的下唇很薄,瘦削的脸上并看不出什么血色生气,巷口看相的道士说,这是典型的寡情面相。杨淡听闻,只是笑笑,说,他本来此生就不得好死,所以也不会去喜欢别人,他喜欢剑,剑喜欢杀人。

 

今日无酒。杨淡把剑从剑鞘里面拔出来,如同别的男人抚摸心爱的女人一样抚摸他心爱的剑。

“我又没钱吃酒了。”杨淡咧嘴一笑,“大概又要委屈你去杀一些什么人了。”

日光返照在剑锋上,映的满堂剑意纵横。

“这是一柄好剑。”有人抱着胳膊靠在杨淡家门口说。杨淡挑了挑眉,逆光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。

黄衫,缓带,是个很俊秀的青年,气味干净地如同院里昨晚盛开的一树海棠。

“干卿何事?”杨淡眯着眼睛,“你既不用剑,也不铸剑,便无话可说。”

青年笑眯眯地捞起一坛梨花酒,说:“那么酒呢?”

“喝。”杨淡说,“有酒便是朋友。”

“除了请你喝酒,还有你的剑。”青年指了指杨淡手中那把剑。

“它大概会很高兴。”

“不问问我的名字吗?”

“有趣的是人,不是名字,不是吗?”

“我请你喝酒,你给我舞剑如何?”

“不好。”杨淡抬手拍开酒坛上的泥封,“他不喜欢被人观赏,也不喜欢被品头论足。”

杨淡大口喝了一口酒,然后抬手将剩下的酒洒在剑锋上。浓烈的酒香顺着剑锋涤荡,映的满屋子都有了些醉意。

“过午我去南浔湖边,与人相斗。”杨淡归剑入鞘,大步踏出屋去,留下空空的酒坛,和一屋子没有散尽的酒香。

 

南浔湖离杨淡的住处,并不是太远。而杨淡那么早出门,只是去见一个算命的先生。

先生也没有名字,有人说他出家前排行第九,所以从前许多人唤他九道长,有人说先生姓荀,但是字条上的字迹模糊,有人错认成了苟。总之来往三教九流、行商脚夫,都唤先生一声苟道长。

杨淡掷下三个铜板,说:“论输赢。”

苟道长眯着眼睛,掐指一算,笑道:“你还是不去的好。”

“会输?会死?”杨淡问。

“除了输赢生死之外,还有另外的坏事。”

“舍胜负生死,余者皆不入我眼。承言。”杨淡一贯的自负,又扔下几个铜钱,扬长而去。

 

到南浔湖边的时候,却见那黄衫青年迎风而立,湖上烟波浩渺,风吹得青年衣袖翻飞,不似尘俗中人。

“那个人还没来吗?”黄衫青年回头向他招招手。

杨淡嗤笑一声,说:“他从来都是迟到,习惯了。”

“闲来无事,我和你说个故事?”黄衫青年说。

“好。”

“从前有个剑客,剑法很高,但是很寂寞。”黄衫青年的开头俗套的平平无奇,“他没有朋友,没有亲人,最穷的时候,甚至身边连一把剑都没有。但是他喜欢喝酒,同你一样。他最喜欢的事情,就是靠在道旁一颗最矮的银杏树下,和树共饮。当然,喝酒的钱,也是赊来的。”

“为什么是最矮的那棵?”

“他觉得他是个平凡的剑客,那棵树是道旁最平庸的一棵,凡人和矮树,般配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这个剑客也喜欢和人论剑。每次论剑前,都要认认真真和那棵银杏树道别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银杏树下多了个文人雅士。剑客有了第一个朋友,他很开心。但是那个朋友生了重病,命将不久。”

“我猜最后他最后死掉了。”

“是的。”黄衫青年叹口气,说“剑客要远行,和他的朋友约定,在秋天叶落之前回来。可剑客有事路上耽误了,没有赶回来。剑客回家的时候已经是隆冬,道旁的银杏都已经落秃了叶子,唯有平素他朝夕相对的那颗,一树黄叶簌簌而动。杨淡,你信世上有魂灵吗?”

“虚妄之谈。”

“或许吧。不过当时,那个朋友已经过世,就埋在那棵树下。剑客回来的第二日,那颗银杏便落尽了叶子,慢慢枯死。有人说,那个文人雅士就是银杏树成精,银杏枯死后,魂灵不散,强撑着等剑客回来,完成和朋友的落叶之约。”

“你和我说这个故事,有什么用意吗?”杨淡问。

黄衫青年似是而非地问:“你家中有海棠花开吗?”

“不记得了。”杨淡摇头,“我从不关心这些。”

黄衫青年脸上有些失望,说“那祝你今日能击败对手。”

杨淡应了一声,抱着长剑往西去了,留了黄衫青年一个人独对着湖上飞鸟来去。

 

皓月当空,杨淡披着一身疲惫,推门的时候转头看了看院内,似乎的确有这么一株海棠。不过花期已过,狼藉满地。

他想起白天黄衫青年和他说过的故事,他和故事里的剑客不同,他没有什么朋友,也不曾和什么文人雅士把酒言欢。饮酒的时候,也是独坐一人。某天晚上他的确尽了疏狂,对着院里海棠倾了杯酒,说花与剑同饮一坛,花瓣黏在剑锋之上,少了些许凛冽煞气。

他不信世上有魂灵精怪,也不信黄衣青年是海棠化身。

长醉花间,花辞无期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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