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定东楼张太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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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王叶民国】千载相逢犹旦暮(2+3)

【第二章】

相对于从前举手翻云覆雨,衣食无忧,如今成了普通人的王遗风突然感到了要考虑人间烟火的苦痛。在叶英肚子发出第一声饥饿的鸣叫的时候,王遗风的肚子也很知趣的响了一声。

“饿。”叶英扁扁嘴说。

“我也饿。”王遗风摊了摊手掌,表示无能为力,“但你觉得,这里会有饭?我们似乎也出不去的样子。”

大门被铁链锁住,方才王遗风用力推了推,分毫不动。唯一一扇透光的窗子也从外面被反锁,根本无法打开。原本他想说,以他原来的本事,就算是座铁塔,他也有本事徒手拆个干净,但面对如今的叶英,王遗风觉得后者更容易把他当成疯子。

叶英并不理会王遗风试图出去的举动,依旧是一个人坐着,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暗夜的黑幕落下后,苍穹之上星光点点,北斗星斗柄指北,已经该是冬天了。王遗风饶有兴味地看着叶英,然后在他身边坐下,也仰着脖子看着小窗外的星斗,问他:“你在看什么?”

“冬天要来了。”叶英指了指王遗风身上的单衣,然后哈一口热气,搓了搓手。王遗风并不觉得从窗棂的缝隙中溜进来的两三缕风寒冷,毕竟从前他居住在昆仑以北的恶人谷,只见寒冬,并无春夏。于是他低头碰了碰叶英绞在一起的手指,触手冰冷, 不由失笑。

很久之前,他在藏剑山庄头一次遇到叶英时,叶英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,披一件纯白的羊绒斗篷,身量虽小,却抱着一柄三尺长剑,坐在廊下独看梅花。王遗风并没有如公孙大娘一般,一眼便看透抱剑观花的玄妙,他望见的是一双不染尘埃的眼睛。王遗风从廊下来回走了两圈,叶英却仍是看着春雪中的那株梅花,丝毫不为所动。

“在看什么?”王遗风站在叶英身后问。叶英摇头不答,却听眼前这个年轻人又问:“站在廊下看雪中寒梅,不冷吗?”然后叶英点点头,王遗风顺势摸了一把他的右手,确实是冷如冰霜。

那时节叶英警惕地瞪了一眼王遗风,觉得这个青年男子举止十分轻薄,丝毫不符合君子之道。而王遗风占了便宜以后便笑眯眯地退后两步,站在了叶英剑招范围之外。

却不想,隔世再见,他依旧是手足冰冷。

叶英的手指被王遗风攥在手心里,从冰冷到麻木的触觉中感受到了一丝微温。尽管他依旧觉得王遗风是个来历不明的怪人,但这个怪人似乎对他并无恶意,于是便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,坐在柴火堆上看着四方窗格外漆黑的夜幕。

年轻人总是很容易困顿,当王遗风还在思考他究竟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叶英已经一头歪倒在了他的肩膀上,呼吸沉稳地睡了过去。王遗风身体僵直了一下,毕竟这个动作,对于两个男人来说,实在是过于亲密了一些。但他知道叶英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,所以也就任凭他如此靠着。

不过这样下去,大概不是冻死,就是饿死。王遗风本人并不怕死,他本来就已经死去,只不过又在另一个时空活了过来,所以就算是冻死或是饿死,也不过算是死亡过程中的一次意外。但眼前的叶英不同,王遗风觉得他挺无辜。

在思考这些琐事的时候,王遗风又低头看了一眼叶英,后者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睡的很熟。不得不说叶英的睡相很好,不说梦话也不乱动,不像他当年刚刚捡到莫雨的时候,天天晚上都要忍受徒弟梦里大喊“毛毛”,或是半夜拳打足踢,把被子蹬落在地,第二天塞着鼻子对着王遗风说话。

第二天叶英在难以忍受的乐声中醒来,自己睡在柴火堆上, 身上是王遗风的外套。他半迷糊地揉了揉眼睛,高度近视让他看不清王遗风究竟是用什么制造了如此嘈杂的声音。然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副玻璃眼镜戴上,屋子里的影像一下子清楚了起来。

不得不说,虽然声音难听,但王遗风吹笛时候的模样还是有些大师的气度的。至少背挺腰直,晨光映着他的背影,颇有中去乡三千里的落寞风度。

唔,如果能够忽略乐声的效果,大概可以称之为完美。

“醒了?”叶英正想制止王遗风继续制造可怕的噪音的时候,噪音自动停止了,取而代之的是王遗风的声音。不得不说,相比于笛声,王遗风说话的声音要好听的多。叶英点点头,算是应了。王遗风顺手推开了窗子,然后说:“我们可以走了。”

叶英愕然,他记得窗子明明是被人用插销封死了的。王遗风举拳咳了一声,说:“半夜里闲来无事,试着撬了一把,不想就这么开了。”

“你是土贼?”叶英呆了呆,眼前人一排斯文气象,和他印象中溜门撬锁的猥琐土贼形象着实差的有点远。王遗风摇头否认,解释道:“从前走江湖的时候,学来防身的技艺。”

两人从窗子里钻了出去,天色尚早,灵隐寺的僧众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后山的异动。山中钟磬木鱼诵经声袅袅,犹如山下世俗人家做饭的炊烟。

不得不说,他们真的很饿。

 


【第三章】

杭州城王遗风来过许多次,但时光穿梭千年,城内布局已经大改,他跟在叶英身后穿过大街小巷的时候,觉得时代的确是大改了。

街上人再也没有幞头袍衫,取而代之的是长衫或是西装;人们再也不束发戴冠,而是清一色地理着短发,偶尔有一两个拖着辫子,穿着马褂低头走过,也不知是贵族还是别的什么阶层。

叶英却不理王遗风有些痴呆的好奇,径自领着他走到一家包子铺门口坐下,然后对着伙计用杭州方言招呼道:“两碗馄饨,两根油条,一屉包子。”

王遗风木愣了一下,馄饨他是吃过的,薄面皮包馅肉儿,拿汤一烫,鲜香美味。而油炸桧这种南宋之后才有的点心,他确然闻所未闻。

金黄色的油条被端上来的时候,他举着筷子犹豫了一下。

“不吃?”叶英咬了一口油条,问。王遗风喝了一口温热的馄饨汤,然后指着细长的油条问:“这是何物?”

叶英对着王遗风一脸无知的表情,“它就是油条啊,总之是能吃的。”

王遗风觉得这个解释一点意义都没有,但既然叶英都吃了,况且他确实也十分饥饿,于是勉为其难的举起筷子咬了一口。入口松脆,带着热油的香味,居然还挺好吃的。

叶英微笑道:“这家铺子虽然小,但是手艺很好,馄饨皮薄,包子馅大,油条炸的酥脆,价格给的也公道。唯一不好的就是离家太远,不能常常来吃。”

“你家离这里很远吗?”王遗风问。

叶英嘬着馄饨面汤,点点头:“嗯,要过湖。我家住仁和路。”

然而王遗风对于地名并没有什么概念,只含含糊糊应了几声,继续专心致志地啃油条和包子。

“你家住哪儿?”叶英终于问出了一个王遗风怎么也回答不出来的问题。王遗风尴尬地摆出了一个笑容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叶英略皱了皱眉头,却听王遗风喝净了最后碗里最后一口面汤,然后说:“很早时候,我说的是很早很早,我来过这里,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。从前西湖边上有一个很大的庄园,你也……呃,我是说,我有个故人从前是住在里面的,后来……嗯……唉,总之乱的很,我说不清。”

“你从前这里是不是受过什么伤?”叶英委婉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王遗风颓然道:“唉,不知道啊!”

“那你知道什么?”叶英有些恼怒。

“我叫王遗风。”王遗风摊了摊手,然后继续补充,“我可以肯定我没有恶意。”

叶英无奈地站起身,从兜里摸出了三块银元,放在桌上,然后站起身,说:“我要回家了。”

“哦。”王遗风并没有去接拿三块银元,而是继续坐在长凳上发呆。叶英蓦然觉得眼前这个怪人有点可怜,于是他说:“仁和路,25号。这是我家地址。我叫叶英。”

“我知道,记住了。”王遗风点点头,然后拢了拢身上衣裳,背着寒风离开了那个小小的包子铺。叶英收起桌上的其中两块银元,看着王遗风的背影终究是湮没在来往的人群中,他并未觉得应该有什么感伤的情绪,只是萍水相逢罢了。

而王遗风随着人流走了小半条街,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——他即将要去哪里?

他唯一熟悉的是西湖边的藏剑山庄,虽然他也晓得,山庄多半是已经不在了。但他还是决定去西湖看一眼,兴许能找到过往的一些蛛丝马迹。

从灵隐寺山脚到西湖并不需要多久,王遗风大概走了半个多时辰,便到了岳王庙附近。他并不熟悉后世的掌故,所以也不关心岳王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。他踏上苏堤,站在堤上低头看湖面上倒映着自己的影子。

今日无风,湖面如镜,眉眼鬓发映的十分清晰。是自己熟悉的样子,仿佛他第一次来杭州,二十二岁年纪,少年意气,举手投足都是大家弟子风范。

王遗风对着湖上自己的影子苦笑,如今再为少年,不知日后还会不会重蹈覆辙,一念之差,踏入魔道,再无法回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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