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定东楼张太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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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子于归(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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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四】

冯宜醒了,在剧烈的疼痛中。

睁眼是雪白的天花板,她被拥在绵软的被子里,胸口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。

“醒了?”冯宜觉得这个低沉到有些嘶哑的声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是她开的枪,两枪,一枪打在自己的左胸,所幸她没有死去。

那人靠在墙上,脸色有些苍白。冯宜尽力想发出一些声音,却发现自己嗓子因为干渴而疼痛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那人弯下身子,用棉签从床头的水杯里蘸了一些水,抹在冯宜的唇上。她说:“麻药没过去太久,别动。”动作温和的简直不像个杀手,冯宜舔了舔嘴唇,虚弱地拉住了那人大衣下摆,而陆于归没有挣开,就保持弯着腰的姿势,和她对视。

冯宜不相信杀手是有感情的,即便那个人双眼布满了因为缺乏睡眠而出现的血丝,即便那个人一脸歉疚地握着她的手。陆于归打疼她了,那一枪终究是差点要了她的命。

“不……解释……什么……吗?”良久,冯宜断断续续地问出了第一句话。

陆于归顺着冯宜拽着她的力量坐到床边,捋了捋她耳畔的发丝:“我想做的事情,不因我对某人的感情而改变,也不因自己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而后悔。”

冯宜还想问些什么,陆于归却放开了她的手:“我想你需要休息。我在这里陪你。”

指尖擦过她的手掌,依旧是粗糙的感觉,并着那条切断了掌纹线的疤痕。陆于归没有回头,只是用力又握了握冯宜的手,然后彻底放开,转身离去。

冯宜吃力地尝试着撑起身子,伤口依旧在作痛,每一个动作都伴有撕裂般的疼痛。整个病房空空荡荡的,四周静的可怕,若不是空气中充斥着的消毒水的刺鼻气味,她不信她身在医院。环顾房内,只有一张病床,一个窄窄的床头柜,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梅花,并着一本《晦鸣录》。她都能想见陆于归的语气——“你看着这些东西,肯定比对着我这张死气沉沉的脸要好。”

 

后来半月里,陆于归来了几次,每一次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血腥味。

那一定是同袍身上的鲜血味道。冯宜皱着眉,说:“你之后不要来了。”

“兴许下一次我就不会来了。”陆于归整理了一下她别在腰间的手枪,然后拨弄着花瓶里新折的梅花,“你不知道,浦江学堂的梅花都要开完了。”

可她还是来了,或是带着楼下法国人开的点心店新出的巧克力奶油小方,或是带着报亭里面一周的时报,或是带着一株浦江学堂冯宜住处后面的梅花。

“我看到你开枪,一枪打在我胸口,一枪……”冯宜终究是开启了这个话题,尽管陆于归一直试图用寒暄去回避。陆于归拨弄梅花的手垂了下来,按在床单上,力气大的吓人。

“还有一枪……原本是该打在你头上的。”陆于归的声音很低沉,“但我突然后悔了。这件事情,是我欠你,但请你不要再提及。”

冯宜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些愤怒:“你杀我又救我,还不许我问么?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?我的性命是我自己的,可不是别人夺取或者赐予的。”

“你可以理解为雇主没有给我足够的钱,所以我后悔了。”陆于归说,“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,我只是觉得本来你可以不吃这么一枪,如果我后悔的早一点的话。”

杀死心头所爱之人,只给这些大洋,如何能够?

第二枪,陆于归垂下了枪口,子弹和地面冲击后反弹起来,打中了陆于归自己的手臂。中弹的剧痛和无力感让她想跪下来喊出声,或是仓皇逃跑,但远处的警号声意味着,军警会在不久后赶到现场。

那样冯宜会死,如同约定的那般,即便她现在还有微弱的呼吸。

她试着用尽力爬上高台,抱起那个孤零零平躺在台子上的女人。整条街似乎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,没有一脸冷漠的看客,也没有热血沸腾的学生,只有冯宜和自己,并着她身下一滩血迹。

冯宜很瘦,这让陆于归很欣慰。她试着把她抱起来,她的身躯压着她右臂的伤口,疼痛让她更为清醒。

她熟悉浦江的医院,她逼着大夫救人,红着眼睛守在病房门口,看着楼道里的阴影们来来去去。她不曾入睡,偶尔看着病房里面躺着的瘦弱躯体,冯宜不曾醒来。

雇主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,冯宜和陆于归的失踪,足够说明这是一个失败的任务。陆于归需要对抗许多原本不必要的麻烦,她也许应当后悔当初的选择,但已经无路可走。

 

所幸的是冯宜终于醒来,带着虚弱的愤怒和猜疑。陆于归几乎习惯了冯宜催促她离开,即便陆于归并无处可去。

“你该走了。”冯宜这样重复着,“医院不会允许你在这里过夜,我要关灯了。”冯宜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好,起码能坐起身子去按开关。陆于归的手覆在她的手上,倾下身子,在冯宜的耳边轻轻地说:“我会离开的,在你熄灭它之前。”

灯火灭了。在熄灭前一刻,冯宜感到有什么东西擦过她的唇齿,她听到有人在说:“但是我爱你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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