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定东楼张太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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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子于归(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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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六】

零星的枪声在暗夜中盘旋回荡,惊醒了浅睡中的冯宜。

她从床上坐起来,手指微动间,摸到了一个还带着温度的铁块。

是枪——陆于归的枪。

她并不感到害怕,自满清道光二十年以来,中国土地上的枪声还少么?洋人的枪炮,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枪炮,在绝望中打洋人的枪响,一日都没有停过。她听着枪声长大,甚至自己也险些丧命于枪口之下。

不过是一把枪而已。她摸索着把床头的书揣在怀里,穿好衣服,提着陆于归留下的那把枪,打开了房门。

走道上的灯光明灭昏暗,她想起了小时候父母为了吓唬她说的那些鬼怪故事,她抱着枪,从房间里探出脑袋。医院这一层格外的安静,甚至有些诡异——没有护士往来,也没有病人的呻吟。

风拍打在窗棂上,声音响在冯宜的心上。她默默和自己说,这世上本没有神灵精怪,那不过是大人编来吓唬不肯入睡的小孩子的把戏罢了。

“冯宜……”有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在暗处喊她名字。她惊得手抖,想去扣枪上的扳机,那枪只是“卡哒”响了一声,再无反应。

“是我……冯宜……”那声音从灯光未照到的角落传来,虽然沉闷,但是很熟悉。是陆于归回来了。慌乱中她回到了房间,点亮了一盏煤油灯,踉跄着又跑了回来。煤油灯昏暗的灯光照在陆于归脸上,汗水并着血水,一滴滴淌在领口,而陆于归只是尽力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冯宜。

“你吓死我了!”冯宜弯着腰小声说,“你怎么回来了?受伤了?”

陆于归喘着粗气摇头,大约是长途的奔跑脱了力,见到冯宜后她觉得有些疲累。头晕目眩中她尽力站起身去捉冯宜的手,却不防膝下一软,整个人都跌进了对方的怀里。

她晕过去了。

她终归是回转来见了冯宜一面,她在巷子里被子弹擦过脸庞,惊惶之间她之想着还在医院里躺着的姑娘。她不确定冯宜是否平安,不确定那些神出鬼没的刺客是否会找上门。她把冯宜藏得很好,医院的杂物间隔壁是一间废弃的病房,她把冯宜安顿在那里,和大多数病人隔开。除了手术、换药,没有人会来这个房间。但刺客们总是不会忽视蛛丝马迹的,他们能找到自己,发现冯宜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。

她的意识挣扎着想醒过来,混沌眩晕之间,有人紧紧捉着她的手,在她耳边轻轻说着写什么字句。但她是昏着的,听不分明,那些声音走失在说话人的舌尖,不曾传入她的耳中。

“冯宜……我们要走……”迷迷糊糊间她这样念叨着,但除了身上越来越沉的重量,谁都不曾回应。

醒来时,她平躺在病床上,而冯宜坐伏在床上小憩。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,嘴角微微勾着,似乎梦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。陆于归试着挪动被冯宜握在掌心的右手,却不防那人睫毛微动,睁开了眼睛。

两厢无言,冯宜尴尬地松开自己的手,转身对着虚掩着的房门理了理头发。

“多久了?”陆于归坐起身子问,说话间牵动脸上的伤口,依旧是火辣辣的疼痛。她转头去看窗:玻璃很明净,依稀能看清她现在的样子。被血污沾染的衣物都已换去,脸上的污物也都擦的干净,脸上一道半指长的伤口,涂抹着药水,嵌在她白皙清秀的脸上,好不刺眼。

冯宜垂着头说:“我不敢喊医生,便照着学堂里洋人讲的,胡乱抹了些药。你再不醒来,我怕你死了。”

陆于归失笑:“你这么胆小?不过是擦伤罢了,晕过去是因为太累罢了。我看你平安,便觉得很是放心。”她顿了一下,继续说道:“浦江不安全了,你得快走,去哪里都好,总之不要在这里久住。”

“我得试着和组织联系。”冯宜摇头,“一走了之是懦夫的选择,我要是逃了,如何对得起我从前许下的誓言?他们要来就来吧。这世道,哪里又能是清静太平的地方呢?”

“我知你不怕他们来杀你,你不畏死,这我从见你头一面我就知道。”陆于归沉默片刻,似是下了什么决断,“我也不怕死,我杀的人太多了,便是要死,也是报应使然。我知我如此说十分可笑,但我想你平安活着,有朝日能看到你想见到的河山清平。”

“我知道啊。”冯宜粲然一笑,往陆于归身后加了一个枕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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